藏傳佛教教育制度

藏傳佛教的教育可追溯至八世紀中葉，當時藏王赤松德贊迎請蓮花生大師入藏，於今日山南建立桑耶寺。自此開始，藏族子弟陸續出家，寺院也逐漸成為佛教教育與修行的核心。前弘時期，寺院教育已初具規模；進入後弘期後，寺廟作為佛教教育基地的地位更為穩固。依《釋量論》、《現觀莊嚴論》、《入中論》等論典而設立的專科講經院在各地興起，並以講、辯、著三者為核心訓練方向。薩迦大師貢嘎堅贊所著《智者入門》，更系統討論了教育理念與具體修學方法，為寺院教育走向制度化奠下重要基礎。

在此傳統下，藏傳佛教發展出一套完整而嚴謹的教育制度，使無數僧才脫穎而出。藏地的佛教教育體系既深刻又科學，歷代大成就者皆在此系統中成長，也因他們的努力，佛法得以代代相續、綿延不斷。

關於顯宗與密宗的關係，常有人誤解兩者互不相屬，或認為必須將顯宗完全學完後才能進入密法。事實上，密法的修學確實建立在顯宗的基礎上，但所謂「基礎」，並非指顯宗全部完成，而是指修行者必須以出離心與菩提心為根本。因為密宗所行的一切修法，其核心皆不離顯宗所成就的心法，因此在藏傳佛教的所有儀軌篇首，都必定包含皈依與發心的內容，以確保修行不離菩提大願。

從佛法整體的架構來看，佛陀於《文殊真實名經》中曾言：顯宗是因法，密宗是果法；三乘行者——聲聞、緣覺、菩薩——最終皆歸於唯一的果乘。這表示顯密二宗並非對立，而是從不同角度引導眾生向同一目標前進。佛陀因應眾生根機差別而示現種種教法，但無論行者選擇何種道途，其究竟目的皆為成佛。若以譬喻說明，密乘具足大量方便法門，行者如乘飛機迅速抵達目的地；而其他宗門則如乘火車或車船，表面上似乎步伐較慢，但最終所至之處並無二致，只是方法不同而已。

因此，顯密之間並非前後斷裂的兩個次第，而是互相依存、互相成就。顯宗提供修行者正確的觀念與心法基礎，使修行方向不致偏差；密宗則以殊勝方便迅速成熟行者的證悟。兩者相輔相成，共同構成完整的佛陀教法。

藏傳尼師的教育和威儀

2008 年 10 月 18 日，大寶法王應邀前往達蘭沙拉蔣揚確林學院，主持第十四屆蔣揚袞確尼眾辯經大會第二天的辯經。來自七個尼寺、二百多位尼師參與此次盛會。以下為法王對尼眾的開示摘要。

近年來，許多理念開放的海外人士積極協助西藏尼師與在家女眾，這份努力值得讚嘆與感謝。然而我認為，真正重要的是從西藏自身的文化與社會脈絡出發，尋找屬於西藏的現代觀與現代作法。外來觀念未必能完全與西藏文化相容，而西藏文化本身正面臨失傳的危機，若未加辨識便大量引入外來模式，反而可能讓本已脆弱的傳統更加不穩。

佛經與論典中確有文字指出，女人受戒出家會令佛法住世時間縮短五百年，這些語句有時會被用來嚇唬你們；也有人試圖辯解說不必當真。我認為這兩種態度都沒有必要。佛陀親自允許女眾受戒，並授予比丘尼所有戒條。如果有人不能接受這件事，他應該直接去向佛陀抱怨，而不是對你們指責。身為行者，我們唯一的責任，就是守持清淨戒律，並以最大的能力奉行聞、思、修三慧。如果我們能如此努力，就完全不必擔心自己會傷害佛法。這一點對受戒的男眾同樣適用：持戒、學習、修行，才是真正護持佛法的方式。

佛陀確實期望僧團能以和合、清淨、無諍恨的方式共住。能夠一心專注於研習與闡釋佛法，以如水乳交融般的聲音互相交流、彼此成就，才是真正尊重佛陀、虔信佛陀。這正是佛陀對姨母大愛道（摩訶波闍波提喬達摩）所說的教誡。

近年來外界常批評藏傳佛教缺乏對尼師的重視，認為西藏社會存在性別不平等等問題。這些批評常把目光放在外界，卻忽略了最根本的困境是來自我們自身缺乏自信與勇氣。當我們總是向外指責，便容易在討論中互相攻擊；但真正讓我們裹足不前的，往往是內心的猶豫，而不是外在環境的欠缺。

佛陀成道後曾回到故鄉，為父親淨飯王與釋迦族人說法。其中一位名為摩訶男的長者聽法後欣喜若狂，回家時妻子問他緣由。他說：「今日佛陀為數百人開示，千千萬萬眾生將因此證悟。」妻子卻說：「佛陀到來固然好，但這只是對你們男人好。他並不是為女人而來的。」摩訶男回答：「不是的。佛陀慈悲所有眾生，你也應該去聽法。」在他的鼓勵下，整個釋迦族的女子都得以親聞佛法。這個故事指出，若女人缺乏勇氣與自信，即使佛陀親臨，也仍可能錯失聽聞佛法的機會。因此，若我們希望成就大事，首先必須培養自己的勇氣與力量。

正因如此，現在不是爭論與抗議的時候，而是自我提升的時候。當我說要自我改進時，有些人可能覺得這是壓力，但若你們能把眼光放大，便會看到不同的意義。在旅途中，目的地看似遙遠，但回望時才會知道自己走了多遠。二十年前，達蘭沙拉地區只有一座尼寺，而且尼師多為長者；如今已有數座尼寺，許多年輕尼師投入修學，學風穩健，進步明顯。你們是第一代深入研習重要論典的尼師，因此更應全心奉獻，為未來的世代鋪路。

尼師們必須將學業與威儀並重。僧人的舉止言談，不論男女，都深刻影響佛法的形象。如今世界許多人關注尼師，也向你們學習，因此你們應當立下一個標準：尊重自己、期許自己。你們不僅是學生，你們的行止應展現尼師真正的風範。

「格西」一詞在藏文中意為「善知識」。若具備善知識的一切功德，自然便可成為格西。授予格西學位是西藏的傳統制度，當你們完成教育後，是否授位，由尊貴的達賴喇嘛陛下決定，因此無需因此感到壓力。

在律典中，比丘尼的教師是極為關鍵的角色，因此我們必須重視指導老師的品質。若將指導尼師的職位視為卑微，便是極不恰當。具熱忱與奉獻的老師，必然能引導出優異的學生，蔣揚袞確即是最好的例證。相信過去的尼師們從未想過會有今日的成就。

律典曾記載：大愛道比丘尼入涅後，由難陀、阿那律、阿難、羅睺羅四位大弟子親自抬往火葬處，佛陀更以右手護持她的遺體。因此我深信，佛陀慈悲的手始終在護念著你們，從未讓任何一位尼師倒下。願你們歡喜、堅定地行走在解脫道上，為無數徬徨眾生帶來利益與希望。

受持戒律之心態

上師：第十七世大寶法王噶瑪巴。時間：2006/01/07。地點：印度菩提迦耶。

律儀戒可分為「共」與「不共」兩部分。共的部分是七種別解脫戒，不共的部分是菩薩戒。密宗也有五種密戒。守持戒律的動機必須是清淨的。受持戒律的動機，不能是為了獲得人天果位，也就是說不該只為了得到增上身而受持戒律。不能是為了要受生帝釋王與梵天王而受持戒律。不能因畏懼地獄及畜生之痛苦，以及害怕被國王懲罰或順從他人的威權下而受持戒律。

那麼受持戒律時，要保持什麼動機呢？即是要生起為了一切如母有情而成辦佛果的心，也就是說，是為了所有的眾生的究竟福樂而來受持戒律。這裡有一個故事，過去佛陀在世的時候，佛陀為了調伏難陀，把他帶到天堂，讓他看到天堂的美麗。難陀看到天堂的美好之後，便一直想著享受天堂的快樂，於是他為了要能受生到天堂而受戒。後來，佛陀對弟子們說：「你們不要接近難陀！因為他受持戒律的動機不清淨，他只為了獲得天堂的快樂而已。」不久之後，佛陀又把難陀帶到地獄，讓他了解地獄的痛苦，這時候難陀問，這邊為什麼一個人都沒有呢？地獄鬼卒回答，這是難陀安住的地方。因為他為了得到天堂的快樂而守戒，如此之因緣，令他往生之後，便受生天堂享受快樂，一直到天堂的快樂果報受盡，他將從天堂墮落地獄，去受長時間的苦。所以，這個地方是專門為他安排，是他未來墮落地獄受苦的地方。佛陀如此之善巧方便的教化，徹底改變了難陀的心態，後來他便真的為了得到解脫，而守持戒律。從這個故事，我們能夠了解到天堂和人間的快樂，並不是堅固圓滿的快樂。另外，如果受生帝釋天和梵天王的話，最後可能會變成世間中最下劣的奴才。這說明了，為了得到人天的快樂而守持戒律的話，我們的目的就會是太狹窄了。

一般戒律的部分，有內外的戒律。特別是在我們家鄉，雪域興盛的別解脫戒，過去大師們提到，因為西藏大乘佛法非常興盛的關係，雪域所興盛的一切別解脫戒律儀，可以說是基於菩提心來受持的。無論是外戒的別解脫戒律儀，內戒的菩薩戒，密的密戒，以及極密的五戒都是一樣，都是以為了利益如母一切有情而成辦佛果的發心來受持。如此一來，受持戒律的行為便會非常圓滿。要不然，如果像上面所提到故事一般，是在不正確、不如法的心態下來受持戒律的話，便不能成為正確的修行了。

註：此篇為法王噶瑪巴於第二十三屆噶舉大祈願法會上所做的開示。

藏傳佛教之殊勝與方便

許多仁波切、堪布來台弘法的經驗中發現，許多佛子雖長年學習藏傳佛法，但因缺乏具次第、有系統的課程規劃，導致基礎並不穩固，學習成效也不盡理想。事實上，佛法本是教育之法，因此必須具備系統化的架構──包括學制、課程設計、學程規劃與教學編排，使學人得以循序漸進、依理而行。

為解決上述問題，讓台灣弟子能夠以「次第、完整、系統化」方式學習整套藏傳顯密教法，已是刻不容緩之事。

每位修行人都明白，以學術性研究的方式，既無法真正生起出離心與菩提心，更難以觸及實際的證悟體驗。長期依賴學院式的教育方式，往往使修行者本應具備的出離心、菩提心與信心逐漸淡薄；然而藏傳佛教向來極為重視這些核心素質的培養。

基於此，藏傳佛教教育最大的特色，即是將「聞、思、修」緊密結合，要求僧人們努力使見解與體驗能相互融合。最初必須在寺院中廣聞博學，待因緣成熟後，再展開實際修持。以下先談在此一教育方針下，藏傳佛教如何培養修行者出離心等基本特質：

在所有藏密修行論典中，四加行的修法必定置於最前。此修法透過對輪迴過患、人身難得等內容的反覆思維，結合觀想與禪修，使修行者逐漸對輪迴生死生起強烈的厭離心，出離心亦由此自然穩固。

宗喀巴大師曾言：修習「人身難得、壽命無常」能使人斷除對今世的貪執；修習「因果不虛、輪迴是苦」能使人斷除對後世的貪執。當修行者不再依附今生或後世的執著，其相續中自然能生起穩固的出離心。因此欲生起真正的出離心，必須先圓滿加行。四加行的具體修法在其他教派中較為少見，若能依之修習，對培養出離心大有助益。

至於「信心」，大致可分為清淨信、欲樂信、勝解信與不退轉信。對修行者來說，生起對上師與三寶永不退轉的信心，是成就之根本保障。要奠定信心，首先須培養對佛陀與佛法的敬仰，這需要透過認真聞思佛法來達成。佛教的因明、中觀等課程能幫助修行者建立佛陀為「量士夫」的正見，《釋量論》等因明七論中亦有詳盡闡述。當行者了知佛語真實無偽，對佛法自然能逐步生起堅固信心，面對違緣亦不致輕易退道。

藏傳佛教亦特別重視《隨念三寶經》等宣講三寶功德的經典，其目的正是透過聞思，使行者深知三寶功德而生起敬信。

關於菩提心的培養，藏密經論極為強調利他心的養成教育。歷代藏地高僧大德更以身作則，以實際行誼示現菩提心的真義。宗喀巴大師曾言：若以自利心講經說法，此行為亦屬世間八法。故要培養菩提心，首先應了解其功德，因此藏傳佛教格外重視《入菩薩行論》、《修心八頌》、《佛子行》等文本的聞思，期望以此開發並穩固修行者的菩提心。此外，寂天菩薩的自他平等與自他交換教法、阿底峽尊者的七因果教授等多種竅訣，皆是訓練菩提心的殊勝法門。

總而言之，藏傳佛教無論哪一派，都極為重視甚深見解，同時也對基礎理論與修行法門抱持高度敬重。每位藏密行者皆必須先修學共同前行，再進一步修習不共前行；唯有如此做好準備，方能真正登堂入室，進入密法大門。如此修學次第最為安全可靠；若今日修此法、明日換彼法，易造成道心搖動，甚至引發捨法之過失。

若能打好堅固基礎，修學任何法門都不再困難。只要能依教奉行，系統聞思並落實於實修，不論是漢族僧人或藏族求法者，只要具備大乘根基，必定能於聞思實修的過程中，生起真實無偽的信心，並有勇氣與智慧獻身於佛法，逐步走向究竟的解脫道，成就佛法事業。

菩提之路，願與君同行。誠摯歡迎報名，共植解脫善因。阿彌陀佛。